初探古典诗词中情与景的表现手法-大金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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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16

初探古典诗词中情与景的表现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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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古典诗词中情与景的表现手法

周光华

中国古典诗词最讲究意境，意境指诗词作品中客观景物和主观情思融合一致而形成的艺术境界（《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一般由情景关系构成。这里的“情”指作者的思想情绪，欲望追求等；“景”指的作者之外的自然景物、事件、活动等。处理好二者关系成为诗歌创造意境的关键：情与景能浑然天成，则意境生成；情与景格格不入，则毫无意境。古典诗歌情与景的关系有以下常见的处理方式。

一、触景生情

人在常态下，其感情比较平静，但一旦受到外界特定情境的触发，本来潜藏于胸的某种思想感情就可能会被唤起而释放，从而凝成诗篇。触景生情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要有能够唤起情感活动的客观世界（景），二是创作主体要具备一定的能因客观世界激发出主观感情的心理灵敏感，三是创作主体要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因此生成的丰富的内心世界。

如王维《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这首诗为王维的山水名篇，诗人通过对山水的描绘托物言志，意蕴丰富，耐人寻味，在情景之中寄托了高洁的情怀和对理想境界的追求。首联“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是写雨后山中秋景，“空山”两字点出此处有如世外桃源，山雨初霁，万物为之一新，又是初秋的傍晚，空气之清新，景色之美妙，可想而知。

颔联“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天色已暝，却有皓月当空；群芳已谢，却有青松如盖。山泉清冽，潺潺流泻于山石之上，有如一条洁白无瑕的素练，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多么幽清明净的自然美。这月下青松和石上清泉，不正是诗人所追求的理想境界吗？这两句写景如画，美轮美奂，随意洒脱。

颈联“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中诗人先写“竹喧”再写“莲动”，因为浣女隐约在竹林之中，渔舟被依稀的莲叶遮掩。这样才有真情实感，如身临其境，竹林里传来了欢声笑语，那是一群天真无邪的姑娘洗衣归来；荷叶向两旁披分，掀翻了晶莹的水珠，渔舟划破了荷塘月色的宁静。在青松明月之下，翠竹青莲之中，生活着这样一群无忧无虑、勤劳善良的人们。这和谐美好的图景，正是诗人内心所向往的生活。

尾联“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则是诗人有感而发。虽然春光已逝，但秋景更佳，愿意留下来。其喜归自然，寄情山水，崇尚恬静、淡泊田园生活之情溢于言表。

诗的前两联同是写景，以物芳而明志洁。后两联侧重写情，以人和而望政通。同时，二者又互为补充，泉水、青松、翠竹、青莲，可以说都是诗人高尚情操的写照，都是诗人理想境界的烘托。

这首诗是以自然美来表现诗人的人格美和理想中的社会之美。从表面看来，这首诗只对景物作细腻感人的刻画，其实际上通篇都是比兴。全诗的意境，就是触景生情的典范。诗中的景并非客观世界的单纯复现，而是具有一定的感情指向性，王维笔下的秋景自上而下为情铺陈，这种景与情的相应，使意境更为感人。

二、融情入景

融情入景，是诗人在创作时把蕴藏于心中的某种特定感情，描写到自然景物之中，使所描写的景物渗透着某种主观感情色彩，从而生成意境。作者在看待自然景物时，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等主观感情融入景物。所以作者写景，并非为了单纯的描写景物，是一种间接而含蓄的抒情方式。

如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这首诗就是李白送别友人时倾吐内心的不舍，是他融情入景的才情和深情厚谊的外化。诗的起句“故人西辞黄鹤楼”紧扣题旨，点明送行的地点以及自己与被送者的关系。“故人”一词说明了两位诗人的深厚情谊。“黄鹤楼”是天下名胜，而今两位潇洒飘逸的诗人在此道别，更富有诗意。

第二句“烟花三月下扬州”，紧承首句，写送行的时间与被送者要去的地方。扬州自古繁华，而三月又正是春光明媚，百花争艳的季节。诗人用“烟花”修饰“三月”，不仅传神地写出烟雾迷蒙、繁花似锦的阳春特色，也使人联想到处在开元盛世的扬州，那花团锦簇、绣户珠帘，繁荣而又太平的景象。

第三、四句正是李白送别诗友时的惜别情景。“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表面看来这两句诗全是写景，其实饱藏着诗人形象丰富的情感。“孤帆”绝不是说浩瀚的长江上只有一只帆船，而是诗人的凝神友人船只包容了广阔无垠的空间。诗人在黄鹤楼边送行，看着友人乘坐挂起风帆的船，渐去渐远，最后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而仍然久立江畔，目送流向天际的江水，似乎要把自己的一片深情托付，随友人而去。这两句诗表达了真挚的友情，然而在诗句中却找不到“友情”这个字眼。诗人巧妙地将依依惜别的深情，寄托在对自然景物的动态描写之中，将情与景完全交融在一起了，真正做到了含吐不露而余味无穷。

三、情景相生

情景相生，是将感情融会在特定的自然景物或生活场景中，借对这些自然景物的描写抒发感情。中国诗词情和景相互联系，相互渗透，“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有情中景，景中情。”抽去感情，孤立写景，诗词就会失去灵性与感染力。单纯写情，离开了景的烘托，诗词又会显得不自然，缺少形象性和含蓄性。惟有心物合一，才能写出意境浑成的佳作。

如陆游的《游山西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这首纪游抒情诗，是陆游的名篇之一。前三联寓情于景是诗人的情感与景物巧妙的融合。首联渲染出山村丰收之年欢悦的气象。其中“足鸡豚”一个“足”字，表达了农家款客尽其所有的盛情；“莫笑”二字，道出诗人对淳朴民风的赞赏。

颔联写山水间的景色，景中寓含哲理。诗句流畅绚丽、开朗明快，仿佛看到诗人在青翠的山峦间漫步，在曲折的溪流边穿行。迷惘之际，突然柳暗花明，顿觉豁然开朗。不仅反映了诗人对前途抱负的希望，也道出了世间事物消长变化的哲理。于是这两句诗就超越了自然景色描写的范畴，而具有很强的艺术生命力。

颈联则从一幅春光明媚的山水图中，自然过渡到人和事，描绘了南宋初年的乡土风俗画卷，读者不难体味出诗人所要表达的热爱传统文化的深情。这时农家带着丰收的期待，祭社祈年。陆游在这里更以“衣冠简朴古风存”，赞美着这个古老的乡土风俗，显示出他的庶民之爱。

尾联诗人故而笔锋一转，表明已“游”了一整天，此时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月光之中，给春社过后的村庄染上了一层静谧的色彩，别有一番情趣。于是这两句从胸中自然而出：但愿从今以后，能不时拄杖乘月，轻叩柴扉，与老农把酒言欢，此情此景，不亦乐乎。

总之诗人被罢免归故里后，心中难免有抑郁不平之气。相较于虚伪的官场与家乡人的纯朴，自然会产生欣慰之情。此外，诗人虽貌似闲适，然而并未丧失信心，却仍心系国事，深信总有一天否极泰来。这种心情和所游之境相吻合，于是两相交融，产生了传诵千古的名作。全诗描写旅途月夜景色，抒发漂泊生活孤凄的苦闷,情景交融，浑然一体，成为情景相生的名作。

四、显景隐情

中国古典诗词的抒情偏重含蓄蕴藉，唐司空图主张要有“韵外之致”“象外之象”“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情因景生，景随情变。诗人对某种景象或某种客观事物有所感触时，把自身所要抒发的感情、表达的思想寄寓在景物中，通过描写景物予以抒发，这种抒情方式叫显景隐情。

如唐代张九龄《湖口望庐山瀑布泉》

万丈洪泉落，迢迢半紫氛。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云。

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

首联“万丈洪泉落，迢迢半紫氛”。诗人以泉喻瀑，表达心中对匡庐飞瀑雄奇险壮之气势的折服与崇爱之情。迢迢，写雾霭之高；半，写瀑布半腰漂浮着水雾。可想而知，洪泉的源头，自然是迷蒙与虚无之中了。

颔联“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云”。着重展现庐山峰青峦秀，银瀑从重云外奔流而下，穿越层叠的古木。诗人以大自然那磅礴的壮观，带来的艺术感染力。

颈联“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意在描绘飞瀑在阳光照耀下呈现出来的绚丽风采。诗人以自己独到的感受，在天气晴朗之时，以洪泉泻发出的声响，营造出瑰丽迷人的美妙画面。

尾联“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诗人喜爱庐山之毓秀钟灵，重在凸显庐山水瀑雾气缭绕、与晴空弥漫成一片的融融气象。“天地氤氲，万物化醇”，庐山瀑布正是乾坤交合而孕育出来的人间胜境。

张九龄被贬，唐玄宗准他“转桂州都督”。诗人的才华和德行获得皇帝的赏识，怀着感恩戴德的心情，写下了这首五律。诗中所写瀑布水，来自高远，穿过阻碍，摆脱迷雾，得到光照，更闻其声，积天地化成之功，不愧为秀中才杰。正是诗人形象的比喻自己遭遇和情怀，为此他在摄取瀑布水的景象，采用的手法，选择的语言，表现的特点，实则都依照自己当时的心境来取舍的。这也是此诗具有独特的艺术成就的主要原因。既然瀑布景象就是诗人自我化身，则比喻与被比者为一体，其比兴寄托也就不露斧痕，使之成为显景隐情的名篇。

五、显情隐景

诗词的本质属性是抒情。创造意境的多种手法中，显情隐景则更多体现了抒情的直接性。显情隐景要求做到：作者要有真挚的感情，且须是长期郁积于胸随时可能因外界激发而迸发的情，而不可做作雕饰；情要有所依托，仍要有物象、场景、环境等作为抒情的支点，情不能无缘无故、无依无托地抒发。

如唐代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李商隐的爱情诗多以典雅华丽、深隐曲折取胜，从这首诗所表现出热烈的思念和缠绵的情感来看，是写给远在北方妻子的。开首点题，“君问归期未有期”，极富表现力，妻子盼望丈夫早日回归故里，诗人自然也希望能早日回家团聚。首句流露出离别之苦，思念之切，羁旅之愁，已跃然纸上。

次句“巴山夜雨涨秋池”，是诗人告诉妻子自己身居的环境和心情。秋山夜雨，总是唤起离人的愁思，诗人用这个寄人离思的景物来表达对妻子的无限思念。仿佛使人想象在一个秋天的夜晚大雨滂沱，涨满了池水，诗人独自在屋内静静的凝思。回忆着与妻子在家中的生活往事；咀嚼着自己的孤独。

三、四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是每怀着与妻子团聚时的幸福想象，心中的思念，只有遥远的寄托。那时诗人返回故乡，同妻子在西屋的窗下窃窃私语，情深意长，彻夜不眠，以致剪去蜡烛结成蕊花，仍有叙不完的离情，道不尽相聚后的喜悦。

这首诗以时空变换将痛苦与喜悦交织一起。诗人运用显情隐景的手法，巧妙地直抒胸臆，直指内心的强烈情感，使读者感染引起共鸣，激发联想形成意境。

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古典诗词情与景处理方法上，往往是综合多种形式，特别是较长的作品里面。单纯的某种方法，很少能使一首诗或词有强烈感人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