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A
每次我听到这番话,额头都不由地冒出许多的汗来:方校,你是没见过天天,弄不好,天天就是你所谓的没见过的小孩。看着别的妈妈都是踌躇满志,胜券在握的神情,我更加的汗颜: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综合也好,竞赛也好,吹拉弹唱、足球篮球样样精通,更可气的是他们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不光个子高,样子帅,人家脸上还不长痘。一个个白面书生一般,而我的这位公子,个子有了,样子还可以,就是满脸的痘痘,此起彼伏,原因也是非常简单,不好好洗脸,就说没什么时间,随便糊弄糊弄就好了,我对他的要求已经变成了,牙一定要刷,脸来不及就趁课间的时候到厕所再洗,顺便还好清醒清醒。虽然他每次都是满口答应,谁知道他会不会执行,对于从不看镜子的半大小伙来说,脸是给别人看的,反正自己看不着,也没什么了。
这个学期不同于上个学期的就是,在期末有一次学考,学考本来是毕业考试,现在分开来考,不是跟自己比;也不是在学校里比,而是和全部报考这门课的高一和高二的人一起考。难度可想而知,如同你的命运完全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是有很多很多的其他因素决定了,而它的成绩等第分为五个:ABCDE。前15%A,BC都是30%,最后的DE一般比例是20%、5%,这个看当年的考生人数和分数来定,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过大致比列如此。
天天的学校因为是全省最好的中学之一,一般的学考都在AB之间,只有部分会是CD,几乎没有E的。这个学期考的是历史、地理、技术。都是天天不擅长的。从天天上个学期的成绩来看,天天的成绩介于E和D之间,冲一冲会是C。
班主任黄老师一直对天天是恨铁不成钢,骂也骂过了,哄也哄过了。第一次期中考试后满怀希望地殷切关怀,没想到,期末考得更加糟糕,这个学期开始就不断地敲警钟:竞赛这条路是非常非常不确定的,一次比赛比不好,你一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最终还是要进行高考,你这样的成绩怎么去高考啊,一本线都困难。如果你的学考有一个C,一票否决,你以后要三一都不可能了。学校也会考虑要不要你参加竞赛学习。如果你竞赛没出成绩,又没有三一,就要全靠高考成绩,你的英语语文都是重灾区,你可怎么办啊。
每当黄老师在训导的时候,我和天天只能低着头聆听,我的汗水和他的泪水没有停过。我也知道黄老师是为我们好,可是,考试这玩意,不是我想考好,它就会如愿的。也不是我看多少书就一定会考到的,运气和方法,天赋和技巧都不是靠思想左右的。否则,大家都考好,就失去了考试的意义了。
地理和技术,我已经放弃了,但是历史,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基础,曾经也考过好几门有关的课程,平时也喜欢看这方面的书和节目。从上个学期我就跟天天说,我帮你准备历史笔记,有些重点的内容我帮你拎出来,你最后背背就可以了。
我买的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简称五三。必修一、必修二我都按照五三列了一遍,重点和有些补充的内容都写得非常全,还给这个笔记起了一个名字:学霸笔记不厉害,学霸他妈的笔记才厉害!
天天看到我的心血,也不好意思不要,要看的话,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看他的样子,真的是我多事了,但他也是知道是我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为了写这个东西,下班后,还不断地学习,他更怕他考不好对不起我的付出。我不止一次对他表示:妈妈写这个笔记,真的是自己的爱好,对你有用最好,没用,妈妈自己也是一种学习。
离学考还有二十天,竞赛全面停了,全力以赴搞学考。学校安排了老师给他们上课,基本上两三天一本书,三门学考课加上语数英三门,一天的课程仍然是满满当当。第一次模拟考,不出意外,天天全面倒数,是全年级倒数。因为没有完全上完课,老师也能理解,不能理解的是同样一起停课,一起复课的同学,很多又考到了全年级的前十。这么巨大的差距,让我们感到非常的无力感,我们拼命挣扎的顶端可能就是人家随随便便的脚底板。
黄老师的“夺命微信”如期而至,我是诚惶诚恐,多想冲上前去代他去考,我也知道他的压力更加的大,也没有任何解决的方案,只有考试的成绩说话,还没有等我们缓过来,第二次的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只有一门有点进步,另外两门依旧在年级倒数徘徊。
每天接到天天的电话都是无精打采,他从进这所高中开始,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没事也会闲聊几句,能坚持做到真的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从中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孝心、他的善良。
我在电话里只能告诉他,没关系的,谁规定的你们学校就没有考得差的人了,何况你们的成绩相差不大啊,相差几分而已,名次看上去很多,那是你们同学都很厉害,你多一分就是上百人。放心,就算是你都是倒数第一,妈妈依然最爱你,依然在你后面鼓励你。
“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他往往是有气无力地回答我。
后来的几天,我就尽量说些轻松好笑的事情,比如又一次我说:妈妈今天摔了一跤喂。早上我上班,上班门口本来没有一个挡板的,谁知道今天被人放上去了,我边看手机边嘿嘿嘿地走路,当我绊倒就要倒下的时候,心理马上反应过来:不要摔着手机了,于是,我就慢动作一样往右面摔的。很痛很痛,同事们都以为地震了。一个个跑过来,看到我趴在那里动也不会动,厉害的是,你妈手上那么多的东西都摔出去了,只有手机抓在手里举得高高地没摔坏,连膜都是完好的,你说你妈厉害不。
我听到他忍不住在乐,又好笑又关心地问我怎么样了。
我说我接到你的电话就一点都不痛了,要知道摔厉害点,不用上班更好。他才嘿嘿嘿地笑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我摔的那一跤似乎就是那段时间的最低点,他开始会笑了,似乎是把紧绷的情绪释放了一点。
第三次的模拟考,都有进步,可黄老师说,照你现在的成绩,想要取得B还是很难的,要争取。
地理、技术离一百名以内相差二百多名,分数只相差5分,历史就惨了,依旧在全校倒数5%摇摆。那几天,我们心里其实都有数,争取BBC,最好是BBB。
二十天时间稍纵即逝,很多的知识点还没完全搞懂,很多的题目还没做完,还有很多知识点没有背,就到了考试的时候了。
考试前我一直表示我已经找了一位非常有分量的高人保佑你,他开始还在猜,我故意不告诉他,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知道了,那天有气无力地说:就知道你又去拜观音菩萨了,你不要这么迷信好不好,有本事让它来帮我考。我只能闭嘴,心里却是非常纠结。
考完了,对他来说就能一门心思学竞赛了,但是一想到万一考不好,不能搞竞赛了,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我们谁都没有再提了,因为成绩又要过半个多月才能出来,现在不知道还好,没有最坏的结果,现在就珍惜能学竞赛的一分一秒。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飞快的。一天中午,我在家休息,百无聊赖地躺床上,正要睡着,一个平时的难兄难弟的妈妈告诉我好查分数了。他们已经查好了,AAC,两个A让我艳羡不已。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几次都没有完整输入他的准考证,好不容易开了页面,有好友电话打来,告诉我查分数,她儿子ABC,我说我正在查,正在查,啊,啊。瞬间我的声音完全失控,眼泪如泉涌出来,她在电话里忙问怎么了?我尖叫地告诉她:三个A,是三个A。
这个分数是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考完天天还告诉我考砸了,感觉都不是很好,一点也不敢对答案。老天爷竟然给了他三个A,他这段时间的辛苦,面临心理的压力,有了这3条A,都值得了。
相对我的激动,他听到结果后倒是很淡定:我可以好好学竞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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