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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15
浅议诗词创作中情景哀乐的表现手法
剑南
4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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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议诗词创作中情景哀乐的表现手法
周光华
景有乐景与哀景，情也有乐情与哀情。所谓乐景，如风和日丽、鸟语花香、莺啼蝶舞，使人赏心悦目。所谓哀景, 如残阳凄霜、暮雨落叶、柳暗溪寒等容易使人情绪伤感。从景与情的感情色彩角度来说，有以乐景写乐情，以哀景写哀情，以乐景写哀情，以哀景写乐情等景情。作者常用前二种的衬托与反衬托的表现手法，而采用以乐景写哀情或者是以哀景写乐情的手法不是没有，但鲜为用之。
一、以乐景写乐情
以乐景写乐情，是作者惯用的手法。所以如此用之，是因为合乎生活哲理。在日常生活中处处有乐景出现，也时时有乐情抒发，这是生活的必然，也是创作诗词的手法之一。如孟郊《登科后》诗云：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天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孟郊两次落榜，四十六岁进士及第，就仿佛一下子从苦海中超度出来，登上了欢乐的顶峰。所以，诗开头就直接倾泻心中的狂喜，说以往那种迷茫困惑再也不值得一提了。诗的后两句活灵活现地描绘出诗人神采飞扬的神态，酣畅淋漓地抒发了心花怒放之情。这两句诗神妙之处，在于情与景的会意，将诗人策马奔驰于春花烂漫的长安街上的情景，描绘得生动活泼。这正是以乐景写乐情的得意之笔。又如（宋）俞国宝《风入松(题酒肆)》词云：
一春长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湖路，骄嘶过沽酒楼前。X杏香中歌舞，绿杨影里秋千。 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得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
词作者传达了“玉骢”过酒楼期间，有繁盛的X杏，绿柳中晃荡的秋千，漂亮的簪花；氤氲的香气，和暖的春风，浓墨重彩地发挥乐景的表现。这首词词风香艳绮丽，情致浓而近雅。
词中鲜活之景，无论是玉骢、X杏、绿杨、暖风、画船等等都是色彩靓丽的景，可观可赏，可写可抒，因此作者因景生情如此活泼鲜明，“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同时这首词的结构也颇别致，使得词中所描绘的西湖游乐图更加浑然一体密不可分了。这就是乐情的延续，也是乐情的极致。所以说非乐景何能生乐情的原因。
二、以乐景写哀情
以乐景写哀情是用反衬的手法才能实现，乐景生哀情的创作手法很难把握，只有高手才能运用自如，因此作品少之又少。然而唐代谢浑的《谢亭送别》却是乐景生哀情的佳作。诗云：
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急水流。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上联以“红叶青山”如此充满亮丽诗意的景色，无疑是乐景，但“酒醒人已远，”流露的却是反衬诗人离愁别恨的哀情。如王夫之的《姜斋诗话》说：“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此言道出乐景生哀情的真谛。纵观我国古典诗词，其所写景物，有时从对立面的角度反衬心理，利用忧思愁苦的心情同良辰美景气氛之间的矛盾，以乐景写哀情，却能收到很好的艺术效果。再如元稹《行宫》诗云：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这首诗就是运用了这一手法。诗所要表现的是凄凉哀怨的心境，但却着意描绘红艳的宫花。红花一般是表现热闹场面，烘托欢乐情绪的，但在这里却起了很重要的反衬作用。盛开的红花和冷落的行宫相映衬，加强了时移世迁的盛衰之感。春天的红花和宫女的白发相映衬，表现了红颜易老的人生感慨。红花美景与凄寂心境相映衬，突出了宫女被禁闭的哀怨情绪。红花，在这里起了很大的作用。这都是利用好景致与哀情绪矛盾，来突出中心思想，正是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又如秦观《千秋岁》词云：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 忆昔西池会，鹓鹭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这是秦观借描写春景春情，上片写“花影乱，莺声碎”二句，细写春景特色，用笔尤工，各尽其妙，洋溢着对自然的喜爱之情。“飘零”以下四句，忽而由喜转悲，由春景春情转写远谪索居，转折有致，词情哀怨。歇拍“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二句，人情艳情，孤情凄情，蕴藉含蓄，耐人寻味。下片抒发由喜而悲，景物依旧，诸友却已飘泊云散。委婉曲折，缠宛凄侧。结尾是春归的自然写照，“愁如海”却新奇绝妙。这两句既是惜春春去，又是对前途的无望。
此词在内容上由春景春情引发，由喜而悲，由悲而怨，集中抒发了贬徙之痛，飘零之苦。蕴藉含蓄，感人肺腑，以景结情，境界深远，余味无穷。可谓以乐景写哀情，给人以凄迷的感受。
三、以哀景写哀情
以哀景生哀情，这是合乎常理的人生命题，是不可抗衡的客观现实，凡人处在哀景之中，总会产生抑郁心情，愁苦心情，杞人忧天心情，这也是人生处世的必然结果。这种触哀景生哀情的常用手法，人多用之。如柳宗元《柳州榕叶落尽偶题》诗云：
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速。
山城过雨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
柳宗元的这首《偶题》，是一首物我双会情境交融的上乘之作。诗人创作此诗时，他身为逐客，远在异乡，独立庭院，百感交集，无疑被动地处在哀景之中。诗人在阳春二月见到反常的如秋之景，他的诗笔“既随物以宛转”，“亦与心而徘徊”。眼中的花尽叶落之境与心中的凄黯迷惘之情融合为一，是自然不过的，也是人之常情。又如(唐)韦江《题金陵图》诗云：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诗人看到江雨霏霏，江草丛生，眼前一片荒凉衰败的景象，这又是另一种哀景的显现。想到六代豪华已似梦幻一样过去，十分伤感。但是当他来到台城，看见春光明媚，柳絮飞舞，烟笼十里，他想到自然界的景色依旧这样美好，而人事全非，往日的荣华一去不复返时，产生了另类不名哀伤。因此这首简短的诗，兼用情景陪衬与情景反衬这两种手法来表现。这样二者并用，加强了诗的感染力和效果，是成功的诗作。再如(宋)范仲淹《渔家傲(秋思)》词云：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当时范仲淹被派经略延安，镇守边陲，防御西夏。这首词是他被流放被驱逐，在残酷现实的处境下所抒发的。“塞下”、“秋”、“边声”、“千嶂”、“长烟”、“落日”、“孤城”、“羌管”，都充满寒风萧瑟，满目荒凉，充满肃杀之气。是哀景的绝妙表现。面对如此哀景产生哀情也是情理之中。耳之所闻，目之所睹都给人以凄清、悲凉之感。将军和征夫离家万里，在塞外看到雁南飞，听到悲哀的笳声和羌管，冀望取得伟大的胜利，了却重返江南迫切心情，而战局长期没有进展，难免产生思念家乡。魂牵梦绕着妻儿的心情，爱国激情、浓重乡思交织在一起，他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不言而语。词中所写的悲凉凄怆的景象，油然而生哀痛之情，情景交融，使全词情调苍凉而悲壮。
四、以哀景写乐情
以哀情写乐景，会出现情与景之间的强烈反差。哀景写乐情以凄凉景物烘托愉悦心情的反衬手法。心情愁苦的人，对美好景物，往往会视而不见。如果倾心处在哀景之中，也不难免会产生乐情。如唐刘禹锡《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是哀景写乐情的佳作。首句写前人逢秋感叹寂寥，无疑是另一种哀景。自古以来每逢秋天都会感到悲凉寂寥，是悲秋，也是哀景。末二句写独特感受的具体表现，天高气爽与自己坦荡胸怀融合，更有一鹤排云上飞万里晴空与自己旷远诗情又相一致。从而衬托出诗人愉悦心情产生乐情。以哀情写乐景，的确具有比较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这也许就是古今文人钟爱这种手法的原因。面对这种寂寥之景，却认为秋天比那万物萌生、欣欣向荣的春天要好，强调秋天并不死气沉沉，而是很有生气。这是诗人独具的慧眼。又如又如唐代韩愈诗云：
淮南悲木落，而我独伤秋。
况与故人别，那堪羁宦愁。
荣华今异路，风雨苦同忧。
莫以宜春远，江山多胜游。
首联是开题，主要写木落悲秋，特别一个“独”字，情味更浓。颔联再推进一步，意思是说：人见秋叶落本来就伤悲，更何况在这愁心的季节要与故人相别，再加上羁宦之愁呢?“悲”“愁”二字最见匠心，这样情景，无疑成了哀景。
颈联转入回顾友情，表示愿与风雨同忧，体现出对友人间的关怀。尾联归结到送别的用意上来，劝慰友人，开朗情绪：“莫以宜春远，江山多胜游。”意思是：您不要以为宜春离京城远，那里的江山如画，风光宜人，在那里可以欢快畅游。表现了诗人“身可离而心相近”之意，替友人提出了解脱烦恼和痛苦的方式，使深情厚谊溢于言外。在这样的哀景中，诗人情真意切，不是见哀而哀，而是见哀寄乐。未一句收笔体现了以哀景写乐情的手法。韩愈诗词别具一格，被公认为以哀景写乐情典范，为后人之景仰。
由此看来，在诗词创作中，如何处理情和景的关系，是值得探索的。诸如以乐景写乐情，以哀景写哀情，以乐景写哀情，以哀景写乐情等等表现手法，用得巧妙，处理得当，是可以期待佳作面世的。
参考文献：古诗文网。注：X为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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