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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07
桂语无声飘香来
剑南
22093
6
桂语无声飘香来
樊春宽
盼了许久，今秋桂花终于开了！
当凉风吹来，便有人开始记挂桂花，“桂花该开了吧！”“今年的桂花怎么还不开呢？”
北方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在金华桂花才是秋的信使。今年的夏季感觉特别热又特别长，桂花只静静地等待着属于她的季节。她和其他季节相比似乎默默无闻，但树叶始终碧绿青翠，经历春夏又逢秋，丝毫不改半点颜色。
也巧着！今年金秋国庆恰遇重阳，几家人便相约去登高。既为了带孩子体验传统仪式，又给远隔千山万水的父母送上一份祝福。同时，因为疫情影响不能远足，也松散一下紧崩的心弦，这也是今年第一次走出单位与家庭两点一线的范畴。于是携同妻儿子女，三五成行，相约金华南山游。但久不运动，登山不久，感到体力不支。行至半山遇一凉亭，得以歇脚。“好香！桂花香！”一位女士闻到了桂花的香气，便惊喜地喊了出来。“真的哎！”有人仿佛发现了宝贝！我这时才意识到，只顾向山顶登，忽略了身边的风景——天气晴朗、空谷幽然，一束束阳光，穿过树冠散落在地，加上偶尔一两声鸟鸣，听一阵阵丝竹风韵，添上飘来桂香。此景此情可谓人如画中游、诗中行。此番难得人闲却巧遇桂花开，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愉快。我心里不由得向桂花香道一声“久违呵！别来无恙！”
边走边看，路过一座庙宇，便带着儿女进庙，双手合一祭拜一番，为家中老人祈福。他们都很虔诚，尤其是儿子，还念念有词，祝他考上清华大学！引得众人回眸莞尔称道。其实，我知道，所谓祈福，更多是给孩子们了解下传统文化，在他们心中种下孝善向好的种子，让他们知于心，化于行，始终记得长辈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朴实心愿，让孩子带着家人的爱与温暖成长。我不相信神明，但是精神的力量是客观存在，家风对孩子有着巨大的影响，让他们进入潜意识，可以发挥内在的力量。后来，我把祈福的事告诉母亲，“孙子孙女都为您祈福了！”她也很开心，一度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也真诚地给我们全家送上祝福。那天我们整天的行程都很开心愉悦。登山别有景致，享受着那氤氲的清香。仿佛和母亲在一起，甚至想像着母亲小时候看我们开心的样子，她也会开心地笑着，她比我们还开心，她以我们开心为最大的幸福。
这大概是山中的温度低于市区，故几株桂花领先于其他同伴早来报道。“一树桂花百家香，满城桂花香天下”。山里的桂花开了，其他的桂花盛开时日还会远吗？
早年在书中会看到有“蟾宫折桂”的说法，一直以为“桂花”是极高贵的象征，而那折桂之人，也便必定成为命运的宠儿，得以登科及第，在读书人来说，一定是人生之最幸福之事。后来在初中时又常有同学在作文中写着，或者在各类庆典的会议主持词中念道，“在那丹桂飘香的季节.....云云”，脑海中便飘到现在都很确实的一个场景:秋高气爽，舒适宜人，一株株桂花迎着金风在秋阳中绽放，发出沁人心脾的香。还有一首歌是小时候就喜欢唱的，大约是上小学期间，农村大喇叭经常会播放“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树呀树起来”，我那时听到这些就心里升起蓬勃向上的力，便将桂花与革命触合，从胜利走向胜利的联想起来....总之，都是美好的、温暖的、向上的记忆。
实际上，这么多年，桂花之香远亦清亦醇，树影之亦真亦幻！这些境象在我的童真世界里依稀却又千回百转地出现。后来一直到南方去求学，桂花和桂树的真容确实没有频繁地见过。
十年寒窗，学习生涯常常是与寂寞相伴。实际上，从农村的学校到县城的学校，除了读书几乎没有到过其他地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允许我去到处走走，直到高中毕业才到县城的沙河大桥上逛了一圈——别人所谓的梦与远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梦而已。望着宽阔的水面，觉得那条河好长好宽，世界是如此之大。束缚的思维仍只当桂花是南方的特有风物。我多少年之后都一度自嘲自己是井底之蛙，甚至到现在也是。不过，桂花和桂树也得以一直成为我的一个期盼和追梦的远方——桂花和桂树承载了太多美好，而令人期翼，我隐约觉得是一个积极向上的温暖的力量。
我上军校是南昌陆军指挥学院，那是英雄城，也是桂花的故乡，也是第一次见到桂花真容真貌的地方。学院里种了多个品种的桂花，金桂、银桂、丹桂，还有四季桂，自然见桂花开的日子多了起来，每年金秋都给学员们默默送来了桂花的特有的香韵。
军校里摸爬滚打是常课，我们的口号是“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实际上，我们经常掉皮掉肉、流血流汗也是家常便饭，但确实不曾流泪。母亲对我们家小孩子的教训不多，但“男孩子不能哭”“不能怕苦”是她认为的“理”。我理解，那就是书上所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她总挂在嘴上。实际上，我是一个稍有感动就会泪目的人，母亲的话鼓励我长大。四年军校生活确实非常辛苦，有时真有觉得自已撑不下去的感觉。但每次休息总会和桂树呆一会，有时苦了、累了也会去桂树下的石凳坐上一会，想着母亲的不易，想着母亲所说的话，心情瞬间会好上许多，一下就有了动力。那棵桂树并不高大，树叶翠绿如玉，叶脉清晰可见。据说，桂树因其有圭字状叶脉“形如圭得名桂”。她树干正直，青白色的树皮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裂纹。看着他，我就想到母亲日渐苍老的脸庞。虽然不高大，但置身树下，仿佛一下就能得到她无声的呵护和陪伴!又仿佛与她能说上两句，让我在迷茫时升起一股坚韧和奋进的力量，让我看到母亲和家人的殷切的期盼和流淌的温情。但那时，只是觉得桂花朦胧的——似曾相识，但也是看个大略、感觉个大略罢了，却是不曾细细体会过她的韵味。
后来参加了工作。一程风、一程雨——驻地从南昌到江苏，再到金华，因为演训和任务的关系，又先后到过山东、上海、安徽、广州、福建，所经之处也见过不少桂花，每次我都不能无视的走过，总是以目光盯着看上一会，狠狠地嗅一下那特殊的香。但因没太多时间，也是闲情逸致时，体会个大略。所以，对“桂”与“桂花”的认识仍然是朦胧着、牵挂着，若即若离。的确，许多我们自以为喜爱的东西，大概都是肤浅的，说不清，亦道不明，更不曾用身心去感觉，及至时过境迁，几乎都化为乌有，甚至印象和体验都不深刻。
今年秋天，我曾下决心要体会一下这桂花的特别。那久违的香到底是怎样的呢。为此，我从单位的桂花开时，一直到将近结束，将近3个星期的光景都去观察体验她。每天早上路过时都会仔细端详一会，每次都会拿手机随拍上几张桂花的照片，调上微焦距放大不同的倍数反复照见体会。远看她是那样渺小，那样低调，若不走进，若非闻到她的花香，断然不会以为她是花的。若是花，也太不起眼了呢？哪有花的样子呢？但放大了看，每一丛花都洋溢着生生不息的朝气，每一朵花都是黄里透着白晰、质感温润如玉，每一瓣都洋溢着淡雅舒适平和的气息。且每一朵花，甚至每个花瓣都与众不同，有的花昂扬地向上开着，有的则疏影横斜平实可亲，有的花谦虚地向下垂着；有的花瓣丰满而厚重，有的瓷实而坚挺，有的则修颀而骨感！有的像憨态可掬的幼儿，有的如羞答答娇滴滴的少女，有的则如一个稳重厚实的青年，及她将凋未凋，又如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妪。
我越看越发觉得神奇，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有“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感觉，并不断把这个发现告诉朋友。其中有一张照片，拍给朋友们，朋友们都说很美，至于问是什么花，大部分人说不知道，少数者说，“是兰花吗？”细看一下，我觉得也酷似剑兰——虽然每个人眼中的世界是那么的不同，但美好的东西带给人的感觉却是相同的。于是一连几个中午，我趁着别人午睡去观察她，尤其是喜欢闭上眼睛到桂树下静静呆上40分钟，想深层次体验一下感悟。我听一位老师说过，这种方法可以让人感受到“天人合一”般境界。的确有好几次，我体验到那种香有时扩散于天地，如混沌初开的感觉，时而清晰、时而缥缈；可当你想去认真体会她时，却又若有若无，空灵而平寂；但当你不刻意想她时，她会亲切地向你靠近，柔和地抚摸着你，甚至会疗愈每一个细胞。那种香时若薄幕轻纱笼罩，有时又仿佛滚滚江水奔涌，有时又如若游丝浸润每一处毛孔。彼时似乎真的感到有“物我一体”的忘我境界。而我仿佛亦成为那树的一部分，那花的一部分，那香气的一部分。
冥冥中，我在和桂香、桂花、桂树相处时曾无数次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母亲和母爱。也只有母亲和母爱才能承载这么多美好的感觉。我突然想到母亲名字中有个“桂”—— “桂荣”是母亲的名字，便更加笃定这种感觉和信念。但实际上，我这么多年并没有太多留意“桂”字，没有了解这名字的来由，也不知道这名字可否有她的志向。仿佛我对这个字是个熟悉的陌生人，母亲也不了解自己名字的含义，她没上过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不过母亲对知识的渴望是那么的强烈，有一次她认了几个字，问我说，“这是山”“这是田”“这是福”“这是和”对不对？我说对，她就很开心。当时并未体会到，她内心是多么渴望学习啊!
细想一下，这么多年，我哪有好好体会过为人母的心思？母亲诸般的哺育我又何时曾细心体会。母亲虽然讲不出太多大道理，也不会打骂我，但是有两条一直坚持恪守着：一是教我不可学坏，二要好好学习。母亲从小家境不算太好，嫁给父亲时家里甚至经常也会青黄不接，偶尔还要靠亲戚接济。可自我懂事起，为了家里的生计，但从不叫苦不服输，她就奔波着。她始终是一盏灯，带给我光明和希望，要上学、要力争上游。她总会将最好的给我，记得有一年我生日，家里确实没有好吃的东西，母亲还是想法设法向邻居借了2个鸡蛋煮起来。将鸡蛋滚了好几下，并且郑重许了愿，“滚蛋、滚蛋，让一切疾病都远离！”“祝我们波仔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祝我能够学业有成，祝我“鲤鱼跳龙门”，反反复复念叨个不停。我那时不太懂事，但似乎感到母亲还有些歉意和无助感：他的歉意大概不能给我更多更好的东西。其实看到母亲要强的样子和虔诚的祈祷，心里暗下决心：将来要给母亲争口气、活得像个人样。生日这两个鸡蛋，是这辈子最难忘记的，是我吃过的最美的食物，是母亲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在母亲朴素的情怀里，孩子一定是她一生的财富，是她最大的宝贝。母亲用她特有的爱来滋养孩子，绵绵无期、无怨无悔、宽宏博大，在奉献中快乐并享受着，润我无声却又细腻无比，她只用心、用行动去表达。难到不是母亲给我的所有的爱吗？这仿佛如桂语善训一般，不用言语表达，唯我以赤子之心用心去体会，才能知道她诸多的好。大道本无言，母爱亦无边无际，只可体会，不可琢磨。怪不得我历来觉得冥冥之中与桂花有缘，且有分，甚至血脉相连着。母亲她所做的一切，的确胜过千言万语的大道理。
去年探亲时，惊喜地发现，父亲不知在哪里弄了一棵桂树，母亲自然很是欢喜，以为风水宝树一样种在院子里并小心呵护起来。前几天打电话回去，听说今年开了不少花，引得众多邻居都来欣赏品味、大家都啧啧称赞。家里门前原来有一棵枣树，每年都结很多枣子。尤其是适逢大年时先时送给邻居一些，让她们都偿偿鲜，聊聊天，每当产量多了，也会卖些换点零花钱。这一来，又有了桂花，母亲便经常和邻居分享的“枣”“桂”故事，邻居也都善良亲和，与母亲交好，都称赞说这两个树好，说“枣”“桂”寓意早富早贵，“那是幸福树，好里很！”母亲喜笑颜开，“千金难买好邻居！”她很满足也很在意邻居的称赞！我也叫那两棵树为友善树。告诉母亲，做善事、说善语、结善邻。为善者，天不欺。
我告诉她，还可以将桂花晒干，一层糖、一层桂花，放在水里反复蒸煮，蒸煮好了以后放在冰箱里，用时取上一勺，和上一杯水，又香又甜。可以和别人分享一下。我让爱人做了一瓶，效果很不错。只是母亲挂念着花期能长一点，迟迟没有动作，后来桂花都老了，略有遗憾，但也留下了一个美好的念想。母亲说，没关系，明年再尝试。我告诉她，“等您下次来金华，可以先尝试下你媳妇做的”。母亲又是欣欣然的样子，显得很期待。
记得一位老师曾经告诉我，富者，有家住、有饭吃、有田耕，和合有爱便是富也。我总觉得母亲虽然没上过学，没学过多少知识，但她的内心是富有的，那种对美好的向往，对爱的执着，对家人的无私祝福和期待，才是最大的文化，是我前进的力量和源泉，是家族生生不息的根本。
也许，之前她只在心里种上一棵“桂”树，有一棵拥有桂树的梦。斗转星移、岁月如歌，母亲已走过近70载春秋，而今当年遥不可及的梦，竟然成真了，她真的拥有了一棵桂树。她很满足也很感恩，感恩国家、感恩爷爷奶奶、感恩邻居、感恩自已的孩子......母亲也会每逢年过节、祭拜先祖，会许愿望，祝福我们全家，祝弟姐妹每个家庭平平安安、和和美美、人丁兴旺。如今，我在他乡，母亲在老家相隔千里。虽然每年都会接她和父亲来一样，但每每想着母亲的好，却不能时常陪伴在身边，就会偶尔经常会在一个人或者夜深人静时触发一下乡愁。蓦然回首处，我经常会看到母亲在灯火阑珊处，望着我写字学习，偶有愠怒却也不会责怪太多。我亦偶尔会看到，在明媚的阳光下，母亲经常会对着桂树对话，用各种吉祥美好为我们祝福——最远的您却始终用最近的心，来想念着我们，我和她的心亦连在一起。
桂花季，飘香季！感恩母亲，倍感荣幸。想到母亲一直心里都觉得暖。桂花好，却用心有真诚才能体会！不言不语，却又胜过千言万语。那恰如母亲的生命之树，亦如梦想之树和理想之灯，亦是送给我的爱之物语、生命之箴言，说的少，做的多，只用心，用行动来体现。
我深深体悟到母亲内心深处祝福和爱，那爱和祝福无法用任何华丽的言语表达，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仿佛充满了桂花般的宜人清香，无怨无悔地赠送给我，赠送给我们全家！我当甘之如饴，奉之如圭臬传承。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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