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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
男人亦当下得厨房
剑南
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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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亦当下得厨房
樊春宽(笔名:平易)
最近,经常看妻子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作响,饭菜的香气顺着热气飘过来,一下子就勾住了我的胃。妻子之前不会做饭,这几年乐此不疲,今年做饭的手艺水平突飞猛进。
有一天,我一眼瞥见厨房门上贴了张便签纸,上面是儿子幼稚的字迹:“厨房重地,闲人免进”。我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从哪儿学来的规矩,咋就懂这个理呢?
望着妻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再看看门上这张孩子气的“告示”,我心里忽然琢磨开了:这厨房哪就只是女人的地盘呢?千百年来默认是女性领地的厨房,其实也该向男人敞开大门。男人,也要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念头由来已久。我们单位的王主任,人民公安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正科,待人接物沉稳老练,抓起工作条理分明,协调关系、处理复杂事情游刃有余,尤其是公文写得漂亮,深得领导喜爱。但有一回单位小聚,支起露天灶台,他系上围裙抄起炒锅,那架势立马不一样了,让人刮目相看。切菜配料手脚麻利,盯着火候眼神专注,一道家常红烧肉,做的红烧肉色如晚霞,香气浓郁,咸甜适口,大伙儿都赞不绝口。那一刻,他身上半点儿“主任”的架子都没有,就是个满心欢喜为朋友做饭的“厨郎倌”。私下里大家都佩服不已,王主任真是个“宝藏男人”!
听他自己说,他每周总会抽时间给全家做桌饭菜,从早上忙到中午,就为了一家人围一桌和和美美吃饭的滋味。他儿女最爱吃他做的菜。因为他烧得一手好菜,家属反倒不怎么会做饭,大概是他把活儿都揽了。不管咋说,这份对家的用心,换来了全家人的敬重。也换来了他在家人心中的“崇高”地位。
无独有偶。我们单位的老政委毛秋洌,之前是单位的主要领导,给我们上政治课时能够旁征博引,鞭辟入里,把大道理讲的透彻,小道理也讲的明白,在组织各项任务时也是镇定自若,指挥得当,游刃有余,自然是.“上得厅堂了!”。人所不知的是,他其实他还是个做饭的好手。他对每道菜都门儿清,哪怕是最简单的腌萝卜,都能说出一整套门道:买什么样的萝卜脆嫩、晒到半干最合适、用哪种坛子不串味、盐放多少刚好、坛子得搁在阴凉通风处……我们都尊称他“毛教授”。他不光学问深,烧菜的手艺更是没话说,单位里没人不竖起大拇指。他的儿子在美国的一所常青藤大学读博士。
这事儿让我思考由来已久:一个男人能在事业上独当一面,又能在生活里把柴米油盐打理得有滋有味,身上自会有种让人安心又敬佩的魅力。谁说男人不应该做饭呢?不应该下得厨房呢!
也正因如此,我对厨房这个满是油烟味的地方,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和感情。仔细回想,其实我和厨房的缘分,打小就结下了,我与厨房的故事还不一而足呢!
童年的厨房总带着点神秘又庄重的感觉。
每到过年,灶房里会请出崭新的灶王爷画像,两边贴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红纸对联,横批写着“一家之主”。父母领着我们磕头祭拜,上“香”许愿,非常郑重神圣,那时候不懂啥深意,只觉得燃香的红光如星,烟火袅袅,藏着的是一家人盼着衣食富足的朴质心愿。
我头一回自己做饭,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母亲要下地干活,临走前叮嘱我烧一锅稀饭——我们老家叫“糊粥”,是早餐必不可少的饮食。父母说下地以后,我学着母亲的样子生火、搅面糊,可水还没“咕嘟咕嘟”烧开,就急着把面糊倒了进去。结果煮出来的“稀饭”稠得像浆糊,根本没法喝。母亲收工回家,我忐忑地端给她看,她没责怪我,只是笑着说:“傻孩子,得等水完全烧开了再下面糊,才能煮成稀饭,否则就变成了浆糊!”但最后爸爸妈妈还是很赏脸,全家把那一锅粥给喝完了。母亲的那句话,还有那碗浆糊的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还常给奶奶打下手,最爱做的就是拉风箱的“火头军”。坐在灶前,听着风箱“呼啦呼啦”的声响,看着金红的火苗“嘭”地一下蹿高,心里特别踏实。那跳动的火焰里,好像也藏着我这个懵懂少年热烈火红的梦想。有时候还会偷偷给自己“开小灶”,偷偷摸摸拿一个家里的鸡蛋,炒一下独属于自己的菜,那在当时,就是顶好的美味佳肴了——那会儿家里条件不算好,经常还会缺衣少食。不过现在想想那时似乎有点太不懂事儿了!
真正被迫天天做饭,打下基础,是上高中的时候。
在县城太和离乡求学,租住在简陋的小屋里,一个月就五十块钱生活费,不自己开火根本不够花。厨具也很简单——一个小煤炉,一口小铁锅,一个盐罐,一个油罐,一个锅铲。吃的东西更是简单得很:经常是煮面条,就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每个月,父母会捎来些“猪油肉”——就是把肥油炼得差不多了,再把瘦肉放进去稍微炸一下,撒点盐——我都舍不得多吃,煮面时挑一小勺拌进去,就算是开荤了。那时候肚子里缺油水,做梦都想痛痛快快吃一只整鸡,这个愿望直到去年才实现。我还试着蒸过馒头,没经验,蒸出来的硬得像石头,母亲笑着说“拿起来砸狗,狗都得嗷嗷叫”。我听得出来,她这话里满是心疼。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清苦的日子里,厨房的点点烟火气,反倒把我磨练得韧性了。尤其是我看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看了他求学时写学生吃“亚非拉”餐标的经历,我便对吃苦有了更深的认识,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从那时也不觉得自己过得清苦了。自己做饭的那些时光,也成了十年寒窗苦读里最难忘的记忆。我非常佩服我的高中同桌同学王鹏,他曾经一个月的时间里只吃清水面条和盐,他现在是一个企业的大老板,可谓是先下厨房后上厅堂。
军校生涯里,厨房成了我的新课堂。
每个班都要轮流帮厨,帮厨的日子里,凌晨三四点就得起床,揉面、蒸馒头、洗菜、打扫卫生,确实十分辛苦。但我因为高中有过做饭的底子,倒也觉得如鱼得水。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我提升了了切菜的刀法,也掌握了一些炒大锅菜的技术。帮厨的“好处”是能先吃到热乎菜,小鸡炖蘑菇、红烧肉这些硬菜,一口下去,训练的疲累就消了大半。不过帮厨也有“劣处”——一连一个星期都得三四点起床,白天训练任务又重,因此上课的时候总打瞌睡,功课落下不少,不帮厨的时候就得赶紧补回来。
毕业分到连队后,我开始真正管理厨房这块“重地”。
部队里常说:“伙食搞好了,顶半个指导员!”对此,我深以为然。战士们吃得舒坦,心气就顺,训练起来才劲头十足,像个嗷嗷叫的小老虎。我我还和指导员定下“精益求精、精打细算”八字箴言,让战士们一起参与伙食管理,还派炊事员出去学手艺,琢磨出了水煮鱼、红烧肉好几道招牌菜,在全旅都小有名气。我还和指导员立下规矩,和战士们约法三章:干部绝不搞特殊,和战士们同吃一锅饭;定期邀请战士们,尤其是过生日的,一起在连部桌上用餐;绝不用伙食费买任何私人物品。凭着这份公道,就算在物质不丰裕的年代,我们连队的伙食费也都用在了刀刃上,赢得了大家的认可,也为各项工作齐心协力打下了基础。
管伙食的那三年,我才慢慢体会到“治大国如烹小鲜”的意思,火候大小、味道咸淡、食材搭配,都是实打实的学问。那时候当连长,真称得上“既当爹又当妈”,而那“当妈”的感觉,最明显的经历就是把连队的伙食管好,让大家吃好,睡好。所谓睡好就是晚上还要给睡相不好的战士盖被子。
可转业回家后,我却有很长一段时间疏远了厨房,过起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心里总像有个坎儿,甚至觉得大男人整天围着锅台转,有点不上台面。
偶尔心血来潮想露一手,确因为准备不足手忙脚乱,要么把鸡蛋煎糊,要么把菜炒得齁咸,做出来的东西被孩子们戏称为“黑暗料理”。这才发现,以前的那点手艺早就生疏了,也从没真正用心钻研过。岳父母是持家的好手,妻子乐此不彼,对做饭也情有独钟起来,也在柴米油盐里练出了好厨艺,也间接对我的厨艺造成了降维打击。
唯独我,成了只会动嘴的“闲人”,有时候看见厨房碗碟堆着,还会莫名生闷气,怪妻子没有及时打扫干净。
后来静下心来琢磨,挺惭愧的。一个男人对家的担当,不就该体现在这些实实在在的小事上吗?体现在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上吗?这还让我想起刚转业时,去女儿学校开家长会,那次学校评出的“暖爸”培养出了学霸女儿。那位爸爸最引以为豪的,就是给女儿做了六年的可口饭菜。那饭菜里的每一粒米,都藏着满满的父爱,而他本身还是一家公司的高管。还有我女儿的学霸同学同学邵津津的爸爸,每次去他家里做客,他都是自己烧饭,大家吃完饭他又自己打扫厨房,洗碗筷,能忙活个半天,在里面安安静静,乐在其中。
有了这些榜样,于是,我下定决心重新系上围裙。只要有空,就试着下厨做饭。
从最简单的周末早餐开始:用心熬一锅米粒开花的稀饭,不看手机,不听音乐,就专注耐耐心把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带点焦脆,烧成个“银包金”。再配点小咸菜,偶尔蒸上几个馒头包子。
儿子女儿特别给面子,儿子常咂着嘴说:“我最喜欢吃爸爸煎的荷包蛋了!”女儿 经常对做的其他菜也赞许有加:“看着不咋样,吃起来还挺香,爸爸的厨艺进步不少嘛。”听着孩子们的夸奖,心里比得了啥奖都高兴。有一次,我仿照厦门面线糊的做法,自创了“粉丝馄饨”,汤底调得鲜鲜的,一家老小吃得赞不绝口,这下我才算在厨房里重新有了底气,做饭的劲头就更足了。有时候我还会带着儿子女儿一起做饭,让他们尝尝自己动手的滋味,明白丰衣足食的道理,孩子们也玩得不亦乐乎。
慢慢地,我竟然爱上了在厨房乐享时光。周末有空,就花小半天时间把厨房彻底收拾一遍,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灶台擦一遍,来一场彻底的“断舍离”——把一些脏旧的不用的东西整理好,该清理掉的清理掉。手里忙着这些琐碎的活儿,心里反倒特别踏实,一周下来的疲惫和烦扰,好像都跟着油污灰尘一起被擦掉了。在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小空间里,我实实在在地感触到了家的温度,也掂出了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道德经》有云:“治大国如烹小鲜”,古人的话越琢磨越有道理,真是大有学问。我想,厨房这方寸之地,藏着的正是“家和万事兴”的密码。它让我想起父母当年操持一大家子饭菜的不易,也更珍惜现在一家人围坐餐桌的团圆时光,没有什么比全家人在一起吃饭更幸福,那种东西比平常的温馨相聚更重要呢?那才是人间的奢侈品。
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只要有机会,就多在家做饭,多自己动手。对于妻子的辛苦,也学会了真心赞美。家里的气氛,果然在袅鸟炊烟和饭菜香里,变得越来越和睦融洽。我还想,等以后厨艺再精进些,做几个拿手菜,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坐坐,叙叙家常、唠唠嗑,吃点最普通的家常菜。这种热闹又亲切的感觉,远比在饭馆吃饭有意义多了。
我思考,男人下厨房,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有着特别实在的意义。
那里面,有对完整人格的追求——它代表着人们向往均衡的生活,既要有事业上的成就,也要有生活里的质感,不能只当工作狂,也不能只顾着小家,要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那里面有,对家庭责任的共同承担——打破了“男主外、女主内”的老观念,鼓励男女一起分担家务,共同把日子过好,这正是“男人当入厨房”的核心价值和现实意义。
那也是一种生活美学——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里,“下得厨房”意味着愿意慢下来,用心感受生活,在柴米油盐,烟熏火燎中创造和享受人间烟火气。为自己、为家人做一顿饭,不只是简单的劳动,更是情感的交流,也是对身心的治愈。
据说中国最核心的文化就是家文化,而家文化的核心就是餐桌文化。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句话,早已不是过去那种带着性别偏见的俗语,而是变成了赞美现代人全面发展、追求事业与生活平衡的积极符号。它鼓励每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能在外用心工作,打拼出一片天地,在内回归家庭,亲情,经营出一室温暖。这才是真正成熟、有担当、懂生活的男人的样子。
男人,应该理直气壮,心悦诚服地走进厨房。别怕一开始的笨拙,从煎好一个荷包蛋、炒好一盘青菜学起就好。当你看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你做的饭菜,那一刻心里的满足和安宁,就是生活给我们最扎实、最温暖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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