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九峰山龙潭记

汤中老校友、华东政法大学嘉兴校友会会长、著名律师夏建军先生在阅览了拙文《朋自远方来》后，来电问九峰岩水库究竟建在何处山顶，抑或山腰？夏律师老家就在九峰山附近，一名九峰骄子对九峰的了解尚且如此，遑论异乡远客对九峰的认知？可见我们对九峰山的宣传尚存不足。我告诉他景点没有九峰岩水库，岩下村有山坑坞水库。它是在原有的里龙潭、龙潭、外龙潭三个山塘基础上，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并串扩建而成的，是当年汤溪区政府的重大水利工程。山明水秀，风光旖旎，是九峰山景区最大的亮点，谚云：“不游龙潭，九峰白玩”。夏律师听完介绍，对山坑坞水库饶生兴趣。我对他说：兄如欲一睹龙潭为快，某老马识途，愿为向导。夏君大乐，定于十三号，即腊月廿六日往游，并嘱邀二三友共赴。后因其在嘉兴有事，改腊廿七日。年关在即，仅邀得章永根老师一人参与。

廿六晚，春雨潇潇，通宵未歇，我转侧暗叹：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出游恐难成行。然上苍眷顾，天公作美，至廿七早七点余忽雨止。八点询夏建军，夏说“出游照行”。九点与章老师驱车夏家村接建军友，然后轻车熟路，径抵岩下村。

岩下村口，一湾草塘，碧水涟漪，春波潋滟，长廊傍岸，朱亭照水，以诗情画意迎接四方。水榭旁边，洋楼一幢，庭前空旷，屋后深广，四周围墙，十分壮观。我想此乃最佳停车处，便将车泊于边沿，然后礼貌地去与房主沟通。里面坐着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妇。我向她说：“老嬷嬷，借您门前停下车怎样？”不想老人家“唰”地从椅上离座，沉下脸走出门口，十分生气地说：“这是我自己浇的水泥地，车开上来要你赔哩。”我闻言赶紧驾车到马路对面，不意对面人家也不让停，于是只好倒停于村民健身广场。乡下人家，向来民风淳朴，古道热肠，乐意帮人助人，为何门前空阔，可停十多辆车却宁愿空着也拒与人方便，甚至还要索赔？“和谐”、“友善”的红字，村口路边，隨处可见，但为什么“人心趋利日炽，世风每况愈下”？是官家道德教化停滞在“表面文章”，还是文明高度发展，弱化了人们协作互助的生存环境，从而导致人情日趋冷漠？

停车的不愉快旋即被游兴取代，我从车上取下二根竹杖，递一根给夏建军，一根留己用，与章永根三人弃车步行，望山坑坞水库而去。我策杖带头，夏柱竹棒居中，章老师健步于末。至泄洪渠口，大坝雄屹，斜坡书“山坑坞水库”五白色大字，每字广约数十平米。眼前一座牌坊式门楼巍峨当道，黑漆铁艺大门闭锁。旁有水库闸门一座，两位师正在调试。我们庆幸牌楼小侧门虚掩，推门而入。伫立大坝，回望岩下村，瓦舍鳞比，鸡犬相闻；放眼南瞩，烟云缥缈，雾霭蒸腾，峰峦笼约，山树时隐时现；龙潭碧澄，如为山色浸染，如玉璧翡翠镶嵌在九峰群山之中。我对夏章二位说：当年山坑坞水库泄洪，水喷射东山而下，在我们下新宅村都可看见宽阔的瀑布如雪幕银帘垂挂山腰。那雄壮景象真是“遥看瀑布挂前川，疑是银河落九天”呀。

险峰峻岭，山峦崔巍，连同蓝天白云都倒映在脚下深潭水中。倒影中的远山隐于后，宛如淘气的童稚，愰同害羞的少女，在悄悄地偷看这美丽的世界。一阵山风吹来，它们便调皮地藏匿于波纹之下。传说从前即使在大白天的日午，人进山坑坞也有被山中野鬼迷路而走不出山的可能，所以周邻有些想不开的人士会跑到山坑坞寻短见。然就是这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望而生畏的骇怖之境，在文革“封山育林”严令期间，附近众多人士却选择在深更半夜潜入山坑坞盗伐林木。原来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山妖野鬼，而是贫穷。

面对进入龙潭都是一些缘山岩而行的羊肠小道，即使晴天手脚并用，也难免心惊肉跳，何况今日雨后乍晴，山路湿滑？夏建军看了看岩壁上的“路”说：“戴兄，身临龙潭，始信你笔下所写非虚——只有九寨沟的水可与龙潭一比。这天气如贸然进入龙潭内，稍有未慎，万劫不复。我们敬畏大自然，不敢挑战自然。”于是决定从泄洪渠口入坝内，拍照纪念“到此一游”以结束行程。

夫游山玩水之乐不在从游人数多寡，而在得山水之乐；山水之乐不在冒险穷探以有炫世之资本，而在安全览胜又可尽兴无憾。夏建军、章永根二友以见龙潭旖旎风光为乐，我则以陪二友安全返归为乐。我之乐必为后人誉。